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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把这一生写成一首长诗——访刘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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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5-2-27 12:02:4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想把这一生写成一首长诗——访刘年


来源:中国作家网  刘年 左左  


采访手记


谈到诗歌,刘年是绕不过去的存在。不是因为他的各种奖项。而是因为他的诗歌都在写最底层普普通通的人,也写自己。他还是一个骑士,一个孤勇者。


我是刘年的忠实粉丝,很喜欢他的诗歌。他的诗歌总是让人想流泪,他能把一个人的苦难、辛酸深挖掘出来,你自己拼命想隐藏、想深埋都不行,然后被他的诗歌提溜着,让自己无处可逃,不得不面对,不得不痛。


那首《写给儿子刘云帆》,很多读者为之落泪。他在《不要怕》这本书里写到,这首诗歌是他的成名作,也是一封遗书。第一部分是交代身后事,他说没有人能够真正懂得他的一生。他反对开追悼会,他说先放三天,等一个人来见,三天后不来就算了。那句“土里,应该感觉不到人间的炎凉了”,简单到极致,却道破了人性。第二部分是写墓碑上的字,用一个“痛”字来总结,总结自己,也总结这个世界。第三部分,让儿子清明节来坐一坐,不用烧纸钱,自己没有能力保佑儿子。只要来说说家常就好。就是这首诗,让很多人记住了刘年。


刘年是个文人,又是一个骑士,他去哪里都骑摩托,他说不喜欢坐飞机、火车,不喜欢狭小的空间,他喜欢辽阔,喜欢日月星辰,喜欢大自然,只有在大自然面前,他可以做个真实的自己。


他有一个帅气的儿子,前些年儿子很淘气,让他操了很多心。现在,他的儿子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家,举办过多次画展。近两年来,刘年自己的公众号的诗歌配图,都是他儿子刘云帆的画。可以看得出来,越画越好,很有灵气。刘年不仅仅是一个诗人,还是一个好父亲。他总说,不要绝望,再难,都会过去的。


他是一个吃过很多苦的人,早些年在水泥厂干过,那个时候,他就开始写诗歌了。后来,辗转当上了《边疆文学》的诗歌编辑,又去到了《诗刊》当编辑。现在在张家界学院教授诗歌。


刘年的传说里,还有一个余秀华,都说现在余秀华的名气远远大过刘年,每次提及,刘年都是淡淡一笑,回答“是的!余秀华的诗歌写得很好!”他当年在网上看到余秀华的诗歌,很震惊,他觉得这是一个有诗歌天赋的人,他联系了很多人,很多地方,辗转波折,才联系上余秀华,才了解到余秀华的情况,更觉得要帮助她,因为她写得很真诚,很好。后来,余秀华的诗歌在《诗刊》发出来以后,越来越多的人读到了她的诗。越来越多的平台关注了她。刘年总说,一个诗人,要有悲悯之心。刘年发现余秀华的诗歌,与其说是伯乐,不如说是文学的召唤,也是诗人之间的惺惺相惜,远隔千山万水,文人也能凭着文字,找到与自己同频的灵魂。后来,余秀华红遍大江南北。刘年却很低调,依然骑行在天地间。


刘年常年穿的T恤是军绿色的,他喜欢大自然的绿色,每一件T恤上都印着“行吟者”,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义,也是他在辽阔天地间的呼声。他喜欢自由,向往无拘无束的远方,隔一段时间,他就会独自出发。一路上,会在路边睡,会在公园睡,停停走走,看风景,看人,看山河。他的书《在路上》收录了他一路写的诗歌、散文,他写朝阳,也写风雨。他写儿子,也写老婆。他写众神,也写人间的河流。


他不喜欢社交。写东西的时候,常把自己关屋子里,几天几夜不出门,不跟任何人交流,只与文字相伴。我曾问他,一个人在路上不孤独吗?他腼腆地笑笑,他说,不怕。习惯了一个人。


他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诗人,他的诗歌是人间的药,很多人服下此药,疗愈了自己。他的诗歌,汲取了日月之光,唤醒暗夜里的灵魂。抚慰了无数孤独无依的心,为大家加持力量,助暗夜里的人走向黎明。




左左:欢迎您走进《左左访谈》,曲靖这个边陲小城,潜伏着很多喜欢您诗歌的读者,我代表曲靖的粉丝欢迎您!我知道,您对诗歌的热爱是出了名的,您对诗歌的勤奋也是出了名的。听说您在张家界学院也是教学生写诗,所以您也是少数几位拿诗歌当成职业的诗人。对您而言,一首诗是如何开始和完成的?


刘年:我是没有什么天赋的诗人,如果一定要有的话,就是热爱。热爱,让我勤奋,热爱,让我反省,让我不停地去修正方向修改作品。诗,是一种纸上的生命。生命有多丰富,诗就有多丰富。大多数的诗歌,是生活中觉得有话要说,如同青蛙要叫,樟树要香,萤火虫要发光一样,人轻言微,说没人听,于是用写诗的方式倾诉,就有人读有人理解了。还有不少的诗歌,是通过采风找到的。另有一些诗歌是阅读时,受到启发而写的。我的文档里,记录了很多荒诞又自然、新奇又真诚的想法、感觉、细节、画面、故事,这些都是诗歌的动机和素材,只不过需要反复地打磨、组装和修改,才有可能成为诗。所以,写诗对于我来说比搬砖砌墙还艰辛,对时间、精力、体力的消耗极大,但我享受这种挑战——“笔像宠物一样,久不抚摸,会越来越生疏。不要轻易搁下。对于写诗,我没有太多的天分,总不能一气呵成。一首诗刚出来时,总是觉得好,经过读者的批评和长时间的冷静,毛病会一一显现。然后,反复地改,几年前的都改,发表过的、出了书的也改。有的诗改烂了,有的诗改死了,大多数的诗,就是在这样反复修改中慢慢定型完整的,我享受修改的过程,像一个小将军,指挥两千多汉字组成的军队在打仗,有时输,有时赢,但我们不踏庄稼,不烧民房,不占土地,也不担心投降后被活埋。改死的诗,也不扔。过些年,有了新的发现,它可能又会活过来。也可能作为别的诗的一部分,活过来。修改能让孤独变得温润,能让雷雨和闪电,渐渐平息下来。修改能让人对词语产生情感和手感,能让深夜,变成深山。修改,就是修行”(摘自拙文《纸,在唱些什么》)。


左左:说实话,您的诗歌,不敢深读,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,一读就会落泪。您的诗歌,像一把剑,直击人的灵魂深处。仿佛一下子,把自己的心扒拉一个口子,生疼。这是与您的诗歌共情吧?您说人诗合一是诗歌最高的境界,是您一生的目标,这句话怎么理解?


刘年:诗歌发展到今天,唯美的意境和画面已经不再是唯一的标准了,其更多的审美在于力量。所以读当下的新诗,你经常会被打中,打动,打痛。我主张生命诗学,写出生命的质感,让文字像生命一样有体温、有灵魂、会倾诉、会召唤、会生长的诗歌,是我写作的方向。同样,我也认为,生命是写在大地上的诗,活出激情、野性、自由、自我,追求真善美,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,也是我人生的方向。现实远没有白纸那么真那么善那么美,人遇到的整个世俗机器的污染、挤压和磨损,会比诗在纸上遇到的困难要小得多,所以,诗总走在人的前面,如同灵魂走在肉体的前面,但我会用一生的努力去接近之。我觉得人诗合一的境界,就是自由、自我、自在、求真、向善、爱美的境界,也就是荷尔德林说的“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”。


左左:“诗歌,是人间的药”是您一篇文章的题目,也是您在很多场合讲座、唱诗会、发布会的题目,怎么理解这句话?您一个人走南闯北,行走在天地间。您是在找什么?在找炼药的配方吗?为什么一个人,不约一个伴同行呢?


刘年:我认为,人间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病症,所以人类发明了诗歌。当大家都追求真善美的诗意栖居的时候,消费主义和拜金主义引起的时代病将不治而愈。所以我的行走,首先,是为了寻找素材。我的粗糙,让我无法在都市的书房里,办公室里,找到足够的写作的素材,写作枯竭、重复的时候,所以我必须壮游天下。诗人的寻找素材,如同医生寻找草材,回来晒干、研磨、提炼,每个有理想的诗人,当如悬壶济世的医生,既救己,也救人。


其次。自己喜欢。喜欢大自然,喜欢落日荒原和雪,尤其喜欢骑摩托车。骑上车,就可能几个小时不看手机,这样就可以和天地和自己进行心无旁骛的交流。他人即监狱,骑到远方,领导、同事、亲戚,都不在身边了,于是方向、速度、留走,都由自己决定,这时候,你就是自己的王。在都市中,一个人的来和去,根本没有人在意,多你一个人不多,少你一个人不少。而在荒原,你是唯一,你的到来,你的停留,你的写作,这片荒原的壮美有了意义,你不仅顶天立地,你还变得不可或缺,你又成了这片荒原的王。这种存在感,其实就是我们所有人一生苦苦追求的。所以,我认为,自由约等于自律,约等于勇敢,约等于负责,约等于艰苦,约等于孤独,也约等于快乐,甚至幸福。我有一首诗《为什么一个人旅行》,是这样写的:“一个人一天只需几句话。说得少了,想的自然就会多一些/想得多了,要的就少了。要的少了,怕的,也就少了//三十多年的囚徒,每个人都可能是我的警察/十多年的越狱者,习惯了自己包扎//我有一把西瓜刀,足以对抗帕米尔的狼群和棕熊/我有半生的思念,足以对抗可可西里八万平方公里的星空。”


再次,为了自我反省,自我疗愈,自我修复。面对强大的俗世,我们都无法避免地堕落、扭曲、磨损,如果听之任之,长此以往,最终会成为一个自己讨厌的千篇一律、千人一状的工具人。埋头奔波劳碌之余,我也经常厌倦、厌恶、焦虑、恐慌、无聊、无助。这时候,大地就是教堂就是医院。哪些是盲目的,哪些是偏颇的,哪是弯路,哪是邪路,在远方,回看、俯瞰,会一目了然。每次经历了艰险、苦痛甚至生死回来,我都会恢复赤子的本性,更加珍惜和热爱,这是我现在保持着幼稚的理想主义生活态度的原因。


左左:您的《写给儿子刘云帆》语言朴实,感情真挚,直白的诗很难写好,需要强大的语言功底和充沛的感情支撑。不过,这种诗一旦写好了,会很有感染力,很多人说这是您的代表作?请谈谈这首诗的写作背景。


刘年:这是一封遗书(儿子成了画家,我才敢说出来),因为是遗书,所以误打误撞,用了最自然、最真诚、最有生活气息和生命感的口语,这恰恰是新诗最先进的口语。那时候,我还在小县城挣扎。没有户口,身份证又过期了,没有工作,没有人理解和尊重,考驾照又没过,写诗被朋友骂为不务正业,梦想的实现显得非常渺茫,每件事,似乎都是小事,但加在一起,却让我感到了绝望。当然,儿子的不争气,也是导致这种绝望的原因之一。记得,那是2009年7月31日,深夜,雷雨。写完了这首《写给儿子刘云帆》的第一节,第二个晚上,感觉没有写完,又写了第二节,第三个晚上又补了一节。写诗就有这点好,它会让白纸黑字帮你承受或者转移疼痛。写完了,就平静了下来,又对生活鼓足了勇气,然后,命运开始触底反弹。在某种程度上,诗歌拯救了我,这也是我视诗歌如信仰的重要原因。这种诗再也写不出来了。最近写了一首,叫《留不住》,虽然很长,虽然也有概括力。但有热爱、有珍惜、有感叹、有无助、有孤独、有虚无,就是没有绝望。


左左:诗歌是语言皇冠上的明珠,诗歌是不是比写散文、小说更难?现在你在张家界学院从事诗歌教育,您是如何跟学生讲汉语新诗的?


刘年:我个人感觉诗歌比散文和小说更难,所以小说和散文在白话文运动一开始就成熟了,而诗歌却兜兜转转,到新世纪才开始成熟。所以诗人才被边缘化,新诗才被污名化。其实,我们正处于新诗的成熟期。我将汉语新诗的发展分成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,汉语新诗的探索期(1919年至1980年)。这一阶段,从无到有,面对十面埋伏,诗人们左冲右突,再大的天才也只能做探路者和铺路者的工作。或全盘西化,或食古不化,语言有明显的不足,真诚度、自然度、精简度都做得不够好,或直白,或高亢,或口号,或唯美,或生硬,能对抗时间的佳作极少。第二阶段,汉语新诗的发展期(1980年至2000年)。个别天才的诗人,找到了方向、途径、自信,作品没有了明显的缺点,真正的好作品开始零星诞生,还有容易被专家忽视的辉煌的流行音乐的词作家,那些优秀的词作,感染力不逊于诗歌。第三阶段,汉语新诗的成熟期(2000年至今)。汉语新诗的方向、途径、自信在诗人圈得到了普及。新诗以真诚为基础,以口语、倾诉为主要表现形式,去除呆板的押韵和建筑美的要求,由白话诗变成了口语诗,内容也以尊重生命、尊重自我、尊重自由、尊重自然为精神的向度,确立了多元的审美标准,好诗人成批地涌现,好诗歌成批地涌现,但这些作品和诗人暂时没有得到社会的承认,因此影响力远远和其质量不匹配。但我认为至少有三十多位优秀的诗人,可以成为证人,每个人都有十首甚至十首以上的优秀作品,作为证据,来证明我的说法。相信随着阅读碎片化时代的到来,短小的诗歌影响力会逐渐显现,所以我认为我们将很快迎来汉语新诗的第四阶段——汉语新诗的全盛期。汉语新诗的方向、途径、自信在读者大众里得到了普及,好作品和好诗人得到社会的承认,影响力将超过小说和散文,甚至唐诗和宋词。


左左:您如何看待你的诗歌,很多人说,您的诗歌虽然辨识度高,很多新作,去掉名字也知道是您写的,但也有很多重复之作。


刘年:我的辨识度可能因为我很大程度继承了古诗传统,很多诗歌,还是注重画面和意境的。我经常写短诗,就是因为喜欢古诗的绝句和小令。因为来自底层,生活经历比较复杂,所以秉承言之有物,写作要有足够的信息量和干货,诗歌是用来交流的工具,诗歌要好读好懂,把难度留给自己,把阅读的快感留给读者,这也是“诗言志”“诗言情”“诗歌合为事而作”的古诗写作传统。甚至壮游天下的采风方式,也是古代诗人留下来的功课。如果先锋意味着先进的话,我是后卫诗人。我还主张热爱和大爱,这在崇尚学欧美、去情怀、零抒情、诗歌只为自己而写的先锋写作下,显得很落后。当大家都走得很快的时候,慢就是辨识度,当大家都很先进的时候,落后就成了辨识度。


至于重复,这是我笨拙的写法无法避免的。当你的学习你的成长你生命的更新速度,跟不上写作速度的时候,必然会重复自己。另外,我不停地修改,很多修改的旧作,发出来,别人以为是新作,这也造成了重复多的印象。我认为,重复这一问题,可以通过编辑解决。


左左:您和王单单、张二棍是好朋友,能跟我们说说你眼中的王单单、张二棍吗?


刘年:可能我们三人的诗歌理念相近,而且都同在《诗刊》做过临时编辑的缘故。我们都热爱诗歌,都想努力写好,都想为诗歌做点事,所以经常一起喝酒。对于我来说,他们亦友亦师。2011年初识王单单那晚,酒后谈诗,如果不是他对我的当头棒喝,我的发奋努力,可能还会推迟很多年。我和张二棍一起骑过马,一起骑过摩托车,他对语言的驾驭,对事物的解构,对人世的宽容,一直是我学习的对象。这年头,每个诗人在各自生活的地方,都是一个战士,写诗其实就是面对世俗的单打独斗。每到深夜,想到他们在各自的战场,同样在坚守,也就不那么孤单了。


左左:上次普者黑笔会,您是骑着摩托车来云南的,骑行的路上,肯定会遇到很多的困难,您想过退却吗?是什么信念支撑着您坚持那么多年的骑行?


刘年:在路上,在天地间,一个人经常害怕,也经常退却,我知道大自然需要的是敬畏,而不是征服,自己需要的是内心的感受,而不需要向外界证明什么。那本随笔集叫《不要怕》,更多是自己给自己的鼓励。很幸运,我找到了自己热爱的事物。我热爱写诗,热爱大自然,热爱骑摩托,热爱生命,热爱生活,热爱到了一定程度,会让自己更加强大,每每会战胜恐惧。在刚写的长诗《留不住》里,有这样的句子:“热爱,大于、强于、久于痛恨;热爱,大于、强于、久于孤独;热爱,大于、强于久于热核武器;热爱,可以对抗虚无;热爱,可以对抗生命的苍凉和人世的深寒;热爱,可以对抗一切现实的荒谬、颠倒、残缺和苦厄,热爱,甚至,可以对抗时间”。回过去,看自己的写作,除了热爱,我一无所长,看自己的人生,除了热爱,也一无所有。是热爱,让万水千山,变得理所当然;是热爱,让坚持到底,变得轻而易举。


左左:您原来在《边疆文学》当过诗歌编辑,请问,您如何看待云南的诗歌?您觉得文学的力量对于一个人或者一个民族来说,有着怎么样的意义?


刘年:在《边疆文学》做编辑,是我进入文学大门的开始。因为地处边远,因为诸神护佑,云南是一片没有被消费主义完全占领的地方,所以还保存着珍贵的神性、巫性和人性。所以,这里盛产白云,盛产野生菌,也盛产诗意和诗人。论经济交通政治,云南地处边疆,论诗歌,在当下,云南是中心,至少是中心之一。有趣有味有灵魂有担当有胸襟有好作品的诗人不胜枚举,这也是我怀念云南的最重要的原因。甚至在高山峡谷、村落田间,还散落着无以计数不会写诗的诗人,他们通过喝酒、唱歌或者跳舞来抒情,他们没心没肺赤子般的生活状态,也是我迷恋云南的原因。文学对于一个民族的作用,大于等于宗教。以文学为代表的艺术,对于一个人或者一个民族的作用,大于等于宗教和哲学。


左左:最近,网络上有写您的文章,说您在菜市场卖诗集。有人不理解,说这是“堕落”。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?


刘年:首先,我是个崇尚市场经济的人。我个人从小就喜欢赶集。我在云南游走的时候,也最喜欢赶集。我觉得一个地方的集市,是一个地方最鲜活的博物馆,甚至是一个地方的小型的节日。在集市上体验到的公平、放松和满足,是我喜欢的。其次,我肯定不是一个听话的循规蹈矩的诗人。做自己认为对的事,做自己喜欢的事,是我的宗旨。大多数人是无法评价我的,我在他们的尺子之外。我以保持我的野性为荣,我希望的人,也如自己的诗歌一样,是有荷尔蒙的,有尖牙利爪的野兽。它不应该是人见人爱的宠物,不接受奴役,一不小心,会弄伤你。有诗《野歌》为证:“野驴和家驴,一眼就看得出来/习惯于拉磨的腿/是踩不出满地野花的舞步的//总是抬头望着冰雪的是野羊/总是低头吃草的是家羊//我的诗歌,是尖牙利爪的野兽//我是个野人/请用猎枪/而不是鞭子”。


左左:余秀华是您发现的,后来家喻户晓。您怎么看待余秀华的诗歌,还有余秀华本人?


刘年:她有今天的名声,都在意料中,她为中国诗歌的传播作出很大的贡献。祝贺她的同时,也希望她更加努力地写作,为中国的汉语新诗作出更大的贡献。她还没有完全兑现她在诗歌上的才华,我个人认为,她还可以拥有更大的名声和地位。一个优秀的诗人,拥有什么样的名声和地位都不为过。


左左:您说,写诗的好处是,诗歌会让白纸黑字帮您承受或者转移疼痛,往往是写完了,心就平静了,又为对生活鼓足了勇气。诗歌于您是自我救赎,于读者也是。诗歌使向生的愿望与向死的冲动处于对立,您怎么看待这种冲突?或者说是一种内心的撕扯、撕裂?


刘年:撕裂是每一个还有理想的人都有的痛。我的本名,叫刘代福,人称阿福,是生活中的我。写诗的时候,我才叫刘年。阿福,是表象的我,肉体的我,负责微笑,麻烦,敬酒,挣钱,忍辱负重,刘年,是灵魂的我,真正的我,负责写诗,理想,本性,野性,干净,思考,思念。过去很多年,这两个身份各司其职。尤其在三十五岁以前,诗人的身份,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才短暂地出来一两个小时。随着年纪的增长,刘年的强大,刘年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多,如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时候,我都是刘年。写作的时候,上课的时候,一个人骑车旅行的时候,甚至回永顺面对家人的时候,我都是以诗人的面目出现的,我以一个诗人的身份而自豪。只在开会的时候,打圈敬酒的时候,阿福的面目才会出现。总体来讲,刘年在救赎阿福,阿福将皈依刘年。


左左:《世间所有的秘密——刘年诗歌自选集》收录了您的374首诗歌,后来新出的这本随笔《不要怕》,是您的简介上出现的两本书。您自己如何评价这两本书?


刘年:其实我出了好几本书,但因为写作之初很业余,文笔轻浮,文学观审美观都极其落后,我是经过大量的修改、反省和学习,才慢慢成熟的,这本《世间所有的秘密——刘年诗歌自选集》,就是把前面的诗集综合起来,进行修改编辑,代表着我前面十多年的诗歌写作的精华。这本随笔集《不要怕》也一样,对以往的随笔进行了大幅度的增删修改,语言和内容都是个人认为最成熟的。诗集,我还有信心抵达超越《世间所有的秘密——刘年诗歌自选集》。随笔写作,估计自己再难写得更好了。精力、激情、身体都已经不允许。


左左:您的好多粉丝知道我要采访你,特地拜托我问问您,什么时候可以读到您的下一本书?大家都很期待。


刘年:云南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,我在云南接受了诗歌熏陶,开始了诗人生涯,人生观、世界观、艺术观都在这里得到了转变,甚至命运也在这里得到了改变,据说我参加青春诗会的时候,占用的是云南的名额。所以云南是我感恩和怀念的土地。当然,鲜美的野生菌,也是我念念不忘的重要原因之一。我会找机会再慢慢地云游云南,去收一收我留在云南大地上的脚印。新诗集《辛夷歌》正在努力地编辑完善中,预计明后年会出来。为了这本诗集,我请了创作假,我甚至停止了散文写作,花了五年时间,个人希望抵达甚至超越那本《世间所有的秘密——刘年诗歌自选集》,但这很难。其实,写诗对于我来说一直很难,每一首都难,这也是我热爱诗歌的原因之一——这辈子总得做点爱做又难以做到的事,要不然,人生哪来的意义。


对谈者简介:


刘年,本名刘代福,1974年生,湘西永顺人。曾做过3年的机械维修工。后从事文学工作,先后在《边疆文学》《诗刊》担任编辑。现任教于张家界学院。出版诗集《世间所有的秘密——刘年诗歌自选集》、散文集《不要怕》。获人民文学年度诗歌奖、华文青年诗歌奖、红高粱诗歌奖、芳草杂志双年十佳诗人奖、储吉旺诗歌奖、扬子江双年诗歌奖、长江文艺年度优秀诗人奖、沈从文文学奖、毛泽东文学奖等。


左左,云南省作协理事,珠源文学社社长,曲靖市作协副秘书长。从事散文、小说、剧本创作。作品发表于《北方文学》《散文选刊》《文学界》等。曲靖写作马拉松发起人。【左左访谈】发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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