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暖中秋，一期一会（一卉/文）

管理员

情暖中秋，一期一会



——9月22日关爱孤寡残障老人活动随记


一卉/文




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，敲下这几个字，我的目光停留在了“亲” 字上。今天，我们来到位于东关担山村的区皮肤病医院银山住院部，看望四位老人和一位护工阿姨。他们算我们的亲人吗？随即脑海里又冒出“亲疏”两字。感情深厚、心意贴近，便是亲近，未必需要血缘验证。不是亲人，亦可胜似亲人，又何必纠结于字面呢。


报名参加本次活动，我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又礼节性的节日看望。咱们“点亮一盏灯”团队已经坚持志愿服务十几年，每逢元宵、端午、中秋、重阳、春节慰问总会如期安排。来来往往的志愿者换了一批又一批，身体力行带队的董老师、负责运送物资的梁兄，却是始终不变的搭档。


出发路上，同车的志愿者说说笑笑，大家打趣，叫丽君和银燕唱歌。我还记得，有一次丽君曾唱过一曲《我们都一样》。
抵达目的地，大家把慰问品从梁兄的面包车上卸下，四人一组分批送到四位老人的房间。那时我以为，慰问的任务已经完成，便和小施站在走廊外，看着一丛洋姜，还在琢磨洋姜和熟地是不是同一种植物。小施大概是第一次来这里，护工阿姨摘下洋姜的花，摊在沥水篮里晾晒。


看见大伙都聚在一间屋内，我们心生好奇，也跟着走了进去，就在那一刻，我仿佛上了一堂关于生命的课。


“下一次来，或许就看不到他了。”


“他的手这样划来划去，是在理脐带。”


董老师的两句话猝然传入耳中。地上铺着垫被，一位老人蜷缩躺在那里，薄被下伸出一只仅有畸形手掌的右手，轻轻来回晃动。


护工阿姨告诉我们，老人神志已经不清，夜里数次从床上跌落。她让阿三（音，是院里另一位老人）加固床腿，依旧挡不住老人挣扎着往下爬。为避免摔伤，只好在地上铺好垫被，让他就地安卧。


“关发喂——董老师来看侬哉呐——我跟侬话过董老师会来看侬个——侬有看见？——侬有听见？” 阿三一声声高声呼唤。


“董老师来看侬哉——”阿三又喊了一声。


“谢谢——”老人发出含混微弱的回应，大家说他心还蛮灵清。


我们这才知晓，老伯姓张，七十八岁，张家岙人。


“他这样子，日子不会长了。手这般比划，是在解脐带。人从娘胎呱呱坠地，剪断脐带来到世间；到要离开的时候，便如同重新解开脐带。”董老师缓缓说道。他说他想起自己父亲离世前，也曾有过相似的举动，那时候他并不明白，后来才听长辈说起有这个说法。


听到这里，我鼻尖发酸，泪水涌上眼眶。两年前，我的老父亲临走之前，双手也是不停来回挥动。姐姐问他在找什么，他只是摇头。我握住他瘦削的手，他说“侬个手嘎冷个”，我回道“侬个手嘎瘦个，就一张皮”，他还笑着接一句“千钿难买老来瘦”。谁知道，父亲竟然就这样，在几句闲谈中，和我们告别。后来在灵堂前，姑妈和我们姐妹说起，这民间就叫作“赤空”，“赤空个赤”这几个字，是一句很重的骂语。


“解脐带”与“赤空”，两种说法，似乎都在诠释生命最后的归途。生命何其奇妙，婴儿呱呱坠地，满堂欢笑；亲人说笑着离世，我们却泪流满面。


在这地方，死亡不必避讳。护工阿姨说她已经提前做了一些准备，枕头被褥都清洗妥当，待到合适时候，还是要让老人回到床上。


这位护工阿姨，日复一日守在这里，已经4年，对几位老人照料得尽心细致。就连亲族家中办喜宴，她也只是上门随一份礼，原轿去原轿回，匆匆赶回照料老人。她熟知每个人的习性：门口九十二岁的老人饭量很大，不挑吃食；还有另两位七十七岁的老人（包括阿三），想吃什么，她总会尽量设法满足。


“董老师送来的东西，我们省着吃，接得牢。” 听见这句话，心里既欣慰，又生出几分酸涩。这群老人，处在容易被边缘化、被遗忘的角落，幸而还有“点亮一盏灯”，长久为他们守着一点微光。


其余几位老人见到月饼与慰问物资，脸上也漾开浅浅笑意，有的絮絮叨叨和志愿者聊几句家常，安静享受节日里片刻的陪伴。志愿者梁兄更是先后两次为两位老人递烟并点上。


返程车上，平日话不多的董老师，和我们几位老志愿者聊起他父亲最后时光的一些细节。话题虽沉重，却是发自肺腑的真情。


畏惧死亡本是人之常情，但回避改变不了生老病死的规律，《兰亭集序》中说：“况修短随化，终期于尽。”一味恐惧，反而会在离别来临之时手足无措。我已经先后送别公婆与父母四位长辈，也渐渐懂得，古人为何将善终看作五福之一，而将“不得好死”作为咒语。


如今自己也步入老年行列，越发体会到，老年人的精神慰藉、临终关怀，是现实社会绕不开的命题。如何坦然接纳生命的盛衰，让晚年活得充实安然，值得我们每个人思考。


中秋、国庆双节将至，人民大桥上正在布置装饰，节日氛围越来越浓。我们既要多回家陪伴血脉至亲，也该常常挂念这些没有血缘的长者。人的一生不可重来，相逢即是一期一会。


     2026年9月24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