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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莹:生命的自留地,永恒的瓦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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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4-6-14 05:34:3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赵莹:生命的自留地,永恒的瓦屋


来源:《民族文学》  赵莹  


夜晚读起陶丽群女士的《自留地的瓦屋》,数次流泪不止。小说语言平实、情感真挚、娓娓道来,讲述记忆深处的乡土故事,让闻者唏嘘,感慨隽永流长。





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和城镇化程度的不断提高,“城市病”日益凸显,一直以来的“城市梦”渐渐向“乡村梦”转变,城市中生活的人们对乡村生活充满无限向往。在此背景下,文学中的“乡土书写”也由过去较多关注城乡经济差距、展现乡村发展的落后与城市现代文明进程的矛盾,向“乡土”的精神原乡、生命“归宿”的意象抒写转变。


乡村是纯真的记忆,是无忧无虑的代名词,更是回不去的年少时光。《自留地的瓦屋》首先给读者呈现的就是1989年普通乡村的一景,通过对南屏乡土景色的描写奠定了小说的情感基调,把读者带入温暖、柔情的情绪场景之中。“春夏秋三季,我们南屏的孩子夹在苗青草茂的稻田、灌浆抽穗的稻田、挂穗金黄的稻田,排排坐般排着队慢悠悠穿行过那片稻田。冬天的早上就不一样了,我们舍不得离开温暖被窝,磨磨蹭蹭起来,已经快到早读时间。在那片收割过后的雾蒙蒙的稻田间,我们兔子般连蹦带跳飞快奔跑,跑到半道,听见早读的钟声从浓雾中传来,这时候鞋带又正好散开,本来就跑得凌乱的脚步越发慌张了,踩到散开的鞋带上,连人带书包便栽到田埂下。”这样的场景,即使没有乡村生活经历的城市人,也会欣喜快乐吧。乡土文学最独特的力量正在于此,在“天人合一”的大自然中,让读者回到人最初的、最本真的,也是最适合生命生长的空间,以抚慰被现实激荡的疲惫的灵魂。正如海德格尔所说:“故乡最本己和最美好的东西就在于:唯一地成为这种与本源的切近——此外无他。所以,这个故乡也就天生有着对于本源的忠诚。”


三公就是在这样“场域空间”下土生土长的南屏人。乡村,有山水诗意,有童趣天真,但也充满着贫、苦、悲、凉。越是与大自然接近的地方,越接近人性底层的善与恶。小说对南屏与自留地这一场景空间的建构,与三公的人生悲剧以及妈妈的突然失踪之间形成对比,将天道与人性进行赤裸裸的展现。是展现,也是一种讥讽。小说从头至尾,无不在暗讽中揭示人性的真相,抒发着对世俗世界的悲悯。





小说中让我感触最多的是“三公”。三公,是一个独居的老人。这位老人,历经世事,走过沧桑,看淡冷暖,放下过往,独立于世间。但是在小说中的“我”——小妖这里,他又仿佛是大海中的灯塔,是光明,是救赎,是希望,给绝境中的“小妖”以救命的稻草和寒冬里的暖阳。如果说南屏是空间上的“乡土”,那么自留地的瓦屋就是精神上的“乡土”——孤独、静谧、坚强又真挚,正如生命的本色。“一进入傍晚,南屏便像一个巨大的磁场,滋养村庄所有生命。村庄的气氛是暖融融的。旷野中的自留地不一样。劳作在田野上的人回归村庄后,旷野便沉寂了。那是一种没有生命力的、苍凉的静,人销声匿迹之后,只有虫鸣和风声充斥旷野,这些声音并未让空旷的田野增添丝毫生机,却衬得它更为荒寂了。独立于自留地的几间瓦屋便置身于这荒寂海洋里。夜晚,从小屋里出来,周围无遮无拦的菜地和甘蔗地、不远处的大片稻田包围着我们,小屋像浩瀚的海洋中一叶渺小单薄的小舟,倔强、孤独、柔弱。”瓦屋宛如人世间飘零的渺小的生命体,这样的符号设计充满了对生命的隐喻与象征,通过瓦屋这一核心意象,彰显生命的本源与生存的真相。


三公搬离南屏,也离开了世俗的生存空间,自留地是属于他自己的“王国”。橘黄色的、孤独的灯火,是三公的影子,也是小妖绝境中的生命之光。“夜晚,站在南屏村头,我们能望见南屏之外那两间孤零零的房屋里透出的橘色灯火。下雾的夜晚,那灯火就显得分外柔弱,譬如一抹随时被夜风吹灭的烛火。”孤独的三公巍巍颤颤地活着,看似“柔弱”,却散发着“火”的光与暖。火,是生命最为原始的炙热。


三公孑然一身,除了满足自己基本的生存需求,没有更多的财产,恰如隐士,活在自己的山野。但是,当小妖面临绝境,连村干部、自己的爷爷奶奶都不能给予帮助的时候,这位隐居的“侠士”挺身而出,成为小妖最坚强的后盾。在小妖的眼里,三公是陪伴在身边的亲人,是危难时挺身而出的“侠客”,也是不需要时便飘然而去的“神仙”。“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”,三公不正是李白理想中的“侠客”在当代的化身吗?南屏是热闹的,小叶榕下从夏到冬都有人谈天论地;南屏也是世俗的,那里有闲言碎语,有欺负人的大头。而自留地却是朴拙而灵动的,灰白色的石棉瓦房、通人性的老黄、菜园,这里是三公和小妖的世外桃源,是生命本真的自留地,也正是人们追寻的梦想的精神之境。


如果乡土是精神原乡,是根性的故土,那么离乡土最近的乡民,则是人性的本真呈现。这个本真,既包含着人类最质朴的善意,也有最原始的自私。自私,是条件所限时对个体和小家的自保,而善意是在更大格局和更高维度上对人类无差别的护佑。所以,南屏的乡民、小妖的爷爷奶奶在小妖无助时的无视,这是现实社会的人性之真,我们只能给予无奈。而三公的出现,则是一种神性的悲悯之美,是仁义,是担当,也体现出作者对世间美好的信心与乐观。三公是真与善的合一,也是小说艺术之美的集中体现。孟子的人性论,将仁义视作人性的内核,认为人性的最终实现是真与善的合一。张载则认为人有“天地之性”与“气质之性”之分,善天生存于“天地之性”中;而“气质之性”则是人后天的欲望、伪善的根源,具有恶的特性。三公是“天地之性”的存在,即使身经各种人间疾苦,也自始至终保存着“天地之性”的本真,是人性至真至善的理想形象。





三公是世俗中的不群,是小妖心中最真最软的“自留地”。因为不群,所以被世人所不解;因为不群,所以是小妖人生中无可替代的“唯一”。他在生活中远离人群,却没有远离道义与责任;他“话很少”,却洞明世事,用行动给予小妖最需要的关爱;他孤身一人、无儿无女,却理解一切人间的儿女情长。三公远离的不仅仅是南屏,也是虚伪、功利的世俗,守护的是作为一个人的真情、责任和生之为人的道义。这种不群,是跨越世俗对人间正道的坚守,是世俗世界的“人间清醒”。


在现实社会中,坚守,是一种勇敢;孤独,是一种骄傲。随波逐流是舒适的放任,但特立独行却是一种公开的对抗,非勇士不能扛鼎。三公就是这样的一种勇士,敢于出走,敢于承担,敢于放手,敢于忘却……三公是生命本真、人性本真的缩影,也是人生无常、无奈与无情的缩影。所以,在小说最后,“我妈觉得我寄居在三公家里那段时间,碰上某种‘不干净的东西’,那种‘东西’很可能来自三公。那年代,一个终身未娶的独居老人,在农村人眼里是异于常人的,这个‘异’与‘蛊’并无二致,她觉得我中蛊了”。因为不理解这种“异”,所以用更神秘的“蛊”来替代。而小妖却认为“慢慢成长起来后,我似乎也能理解她了,毕竟她也第一次为人,人在迷茫得难以自拔时,难免会做些糊涂的事情。这么想着,我心里便隐隐有些可怜她”。这种可怜,是“道心”对世俗之心的怜悯,是“人间清醒”对“世间蝼蚁”的无奈。小说充满了哲性的思考——对于天性与人性、无我与自我、世俗与真善美的感悟,在一个个鲜明形象的对照中自然分别出孰高孰低、孰真孰假。


柏拉图认为,“理式世界”是真实、完美和永恒的,是万物的原型或标准,而我们所生活的现实世界只是理式世界的摹本或影子,它是不完美的、变化的,并且是不真实的。刘勰在《文心雕龙》中写道:言之文也,天地之心哉!文学作品就是要冲破世间名利俗态的阻障,直指人类最本真的生存意义和人生价值,给予人世间迷茫的人们以指引和抚慰。《自留地的瓦屋》在“我”与“三公”的故事中,展现了一个真实与梦想缠绕纠结的世界,乡村梦、侠客梦、人间大梦,是现实之域与理想之境的结合,更是至真至善至美的人生追求。


客观来说,小说在叙事方面却不及人物塑造,比如小妖妈妈的失踪与回归、爷爷奶奶对孙女的无视、三公因为猪郎而忽然离去等等,在合理性上有待进一步铺垫,小说的结尾也略显仓促。但整体上讲,《自留地的瓦屋》通过讲述南屏的人与事,展现了真实的人间冷暖,而通过“三公”这个人物的塑造,一方面呈现了真与善对人世间的价值,带给读者深刻的情感激荡、哲学思考和审美体验;另一方面也体现出作者对人世间真情永存的信念,以及对生活满怀深情的热爱与期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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